经贸大宋 49、千里夺夫路

小说:经贸大宋 作者:君泗吾 更新时间:2021-09-10 17:57:21 源网站:网络小说
  秦涓猛地转过身去,却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碎片,脸上的面具仿佛都要皲裂开来!

  狗比!

  为什么是万溪这个狗比。

  为什么!

  “嗯?有必要因为我的出现这么惊讶吗?”万溪勾起唇角,“还是……你在期待谁的到来?或者说……”

  万溪的话没有说完,因为秦涓已捏着拳头向他奔来……

  “你有话好好说。打人是不好的……”万溪神情陡变,皱起眉。

  “没必要!”

  这个狗贼的出现将他的满腔期待变成了泡影!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!

  可是他究竟在期待什么?

  期待赵淮之吗?

  秦涓的攻势放缓了,直到他的拳头快要贴近万溪的脸时,他停住了。

  秦涓垂眸站在他的身前,在身体剧烈的抖动一阵后,站稳了脚跟,语气失落中带着淡淡的迷茫:“为什么不躲。”

  “知道你不会下手打我啊。”万溪虽这么说,脚下却是猛退几步,应该说刚才是这狼崽气势汹汹吓得他脚底发软,动弹不得了……

  几多日不见,狼崽周身的气场在改变,眼神也在改变,这是那个札答阑·阿奕噶教导的结果吧?还真是在当未来的将军在培养呢!

  “你来罗卜城做什么?”秦涓看向他,“可别跟我说罗卜城附近有战事需要你来调查。”

  他自然是在揶揄万溪,万溪心里也清楚。

  “来给你过生啊!”万溪说着,甚至还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礼盒。

  秦涓一时有些恍然,愣了一下,再问道:“你如何知道我生辰的。”不对,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,万溪这狗贼来罗卜城肯定不是来给他过生的!

  秦涓想着大步上前,提起万溪的衣领。

  万溪感受到这大半年狼崽的个子能与他眉目平视了……不是吧,长的这么快?

  “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来这里做什么,不然我把你当可疑人物抓起来。

  ”狼崽龇牙一笑,露出好看的虎牙,甚至万溪隐约觉得狼崽那粒虎牙刚才好像还在闪光?有没有搞错,他有没有眼花……

  “我过来自然是要办事,当然给你过生也是办事,咯,我还给你精挑细选了礼物,给你。”万溪是顾左右而言他的行家,三言两语就想将狼崽的注意力转移。

  不过秦涓真被万溪转移了注意,原因是他知道今日再怎么问万溪,万溪也只会告诉他他是过来办事的……他应该换个方式,比如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,请万溪去官府落榻,让万溪放松对他的警惕,再偷偷查万溪来干什么。

  他也是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,对那些心里讨厌的人,可以换个角度去想想,换一种处理的方式。

  表现敌意,是最愚蠢的方式。

  今日是他的生辰,他不应该让自己不快乐。

  他接过万溪递来的礼盒,漫不经心的拆着。唇角微微扬起,有时候,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
  “快看看,喜欢不。”万溪笑的花枝招展,也是这时,他才突然觉得,他并不讨厌这只小狼崽,甚至还莫名的欣赏。

  欣赏狼崽什么呢?大概是一份孤勇,一份赤诚。

  即使经历了被欺骗与生死劫数,狼崽依然没有对他表现出强烈的恨意,就他推他下马的那一日,那一双没有绝望,只有茫然的双眸……

  这个孩子或许是讨厌他的,却始终没有去尽最大能力的恨过他。

 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束腰的革带,从魏晋自唐宋,革带都十分流行,无论汉人还是胡人,初时用于武备中,后来文官也用,因为此物能彰显身份。

  万溪赠予他的革带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皮,这种纹路他很陌生,而且革带上的装饰品金光闪闪的镂空雕花技艺……

  拆礼物的那一刻是欣喜的,这一刻却是不安的,这礼物很贵,他不能收。

  笑容凝固在脸上,秦涓将盒子还给了万溪。

  “太贵重了,我不适合。”

  他一个罗卜城

  的小副将用不上这些。

  且万溪此人,若能拿出利益给你,一定会在日后从你身上讨要更大的利益。他不敢和万溪做朋友,因为万溪是比商人更商人的幕谋,有商人的精明,却又有文人的头脑与大局,这样的人是厉害且可怕的。

  在他的心里幕谋和士大夫是不一样的,幕谋是政客的一种,而士大夫是文士的归宿。

  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别是,一个能为了天下棋局不择手段,一个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
  才十三岁的他,潜意识里已清楚,天下和万世是不一样的,万溪顾的是眼前的天下,士大夫顾及的是这天下背后的万世。

  这就是万溪和狐狐的不同之处。

  “怎么能不收下呢,这可是某……是我精挑细选的。”万溪有些生气的皱起眉,若不是为了赶来给他送生辰礼,他可不想暴露行踪呢。

  秦涓看着他淡淡道:“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了……”

  “知道贵重就收下,你不知道别人准备花了多少心思,他选了最好的皮料,找了最好的工匠……”

  秦涓睁大了眼睛看着万溪。

  万溪说着说着耳根子红透了,他这话虽然是千真万确,但也不该这样说啊,毕竟秦涓以为这份贺礼是他准备的。

  秦涓:“你什么意思。”他不明白,万溪要讨好他也没这个必要,还是说万溪又有送命的活要找他来干?

  想到这里秦涓眯眸道:“你不会是又要我去送命做什么事?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万溪仔细想了想说道:“没有,只是此前坑过你,心里过不去……”

  他都服了这头蠢狼了,收份生辰贺礼能少他一块肉啊,可纠结死他了。

  “你若表现好点,告知我你为何来罗卜,我会收下的。”秦涓抱着胸看向他。

  “……你这臭小子,不识好歹。”万溪气极却又不能拿他如何,谁叫这小子的背后有靠山。

  秦涓:“我

  饿了,你是要和我去吃一顿,还是继续在这里斗嘴。”他想知道万溪为何来这里的,以前的方法不管用,那就试试其他的。

  说着秦涓向着他的马儿走去,出乎意料的万溪跟上了他。

  也是这个时候秦涓才知晓,这个人有着和赵淮之一样沉敛的步伐……

  为什么会让他想起赵淮之……

  罗卜城城外的集市只有一个,就在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边,虽然破乱,但往日里人很多。

  冬天的罗卜城的色彩是白与黄……

  虽然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,但因为临近罗卜泊,这里的冬天偶尔会有一两场大雪,大雪覆盖住沙土垒砌的罗卜城,如同淋了一层羊奶的烙饼。

  这样气候恶劣的地方,也可以去挖掘它的美。

  秦涓骑马过去见和阿奕噶常来的小酒馆今日已营业了,他刚下马跑堂的便过来给他牵马。

  因为常来已经熟络了。

  常坐的地方临窗,正好能看到外面。

  万溪走的慢,秦涓点了几道菜了,才堪堪看到他的人影出现在远处的沙道上。

  他以为万溪会半路离开的,没想到他还是来了。

  万溪是闲来无事,且今日他是特意为了秦涓的生辰过来的,贺礼没有送出去,也暂时不想走。

  等万溪坐在他对面,拿过搁在桌上的菜谱子,让跑堂的先上了酒水。

  万溪去了酒坛泥封给秦涓的杯子里倒满了。

  秦涓推开他:“我不喝酒,你把酒水点的太多了,一会儿自己喝完再走。”

  “不是吧,你都多大了还不会喝酒,难怪你瘦弱还畏寒。”

  “谁跟你说我畏寒的?”秦涓压低了眉,“而且我并不瘦。”

  跑堂将菜端上来,满满的一大桌子。

  万溪:“你吃的完吗?”

  “不是还有你?”秦涓说着擦了擦筷子,吃了起来。

  万溪喝了两碗之后,撑着下巴看向秦涓,难得的轻声细语的说道:“你能把面具拿下来吗?”

  秦涓本垂眸啃着

  饼,突然抬眼看向他:“你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
  万溪勾唇道:“别搞得像我对你有意思一样,只是在大都时,偶尔有一次曰曰对我说你和我长得有一点相像,那时我没见过你的容貌便也不信,后来当你去河间府,我手下的人又对我说,我俩有些相像……当然,我并不这么觉得,我们眉眼不同,气度不同……且你没我聪明。”

  听到这里秦涓想起了一事,在夏州的时候松蛮在面馆里认出了万溪,后来他问松蛮为何能一眼认出万溪,松蛮对他说因为有那么一丁点像他……所以松蛮才记得住万溪的脸。

  秦涓取下面具,露出他如画的眉眼。

  万溪撑着下巴端详着面前的少年,秦涓眉眼的线条比之他的要流畅且细致,但他依然看不出他二人有何相像之处,或许是旁观者清吧。

  秦涓也觉得不像,他承认万溪眉目风流,就连唇色也生的好看,但他未曾在这张脸上寻到什么与自己的相似之处。

  “或许只是模糊时看着像。”万溪说着竟笑了。

  秦涓微勾起唇角,戴上面具,吃完了一盘子的炙肉,忽地伸手向着他推到一旁的杯子摸去。

  他终究是抿了一口万溪给他的酒水,只是这味道太涩太苦,他没有咽下去,便吐了出来。

  “算了,不会喝就别喝了。”万溪见他脸颊通红,连耳朵都红了,忙递了一杯茶水给他。

  秦涓突然问道:“你母亲是汉人?”

  万溪微怔,须臾,点点头。

  “是金国汉人。”他补充道,微低垂下眉眼。

  秦涓不懂此刻当万溪提及母亲时的情绪,一点无措,一点轻愁,却又似乎不想提及。

  万溪早就遗忘了他母亲的模样,似乎是很漂亮,又似乎是很冷漠,他不记得了,努力的回想脑海里只剩下一团浓雾,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影子……

  只记得那个女人改嫁过两次,后来死的时候,连一封信也没有递给他。

  他一直以为那个女人不爱他的生父所以也不爱他,后来才知道是她改嫁的人

  不让她爱他……她死时没托人带信,死后三年却托人将她生前的嫁妆全给他。

  他没有动过,全锁在大都城外的宅子暗格里。许多年,他不想看到那些东西,那些东西就像是禁物一般。

  他不敢看,甚至不想去那座宅子。

  出乎意料的,秦涓对他说道:“我母亲也是金国汉女。”

  万溪眉头一皱,深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她是临府人。”

  “临府?我怎么没有听过?”万溪疑惑道。

  秦涓一愣:“也可能是我记错了……”毕竟他一个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……年少时能记住的都只是个大概。

  “我没有听过临府,倒是有个临洮府。”万溪说,“离京兆府不远。”

  秦涓不记得了,如果不是临府,那或许是临洮府了。

  万溪继续道:“我查过你你是宋人,应该是金国被灭那一年进入吉哈布营的,对吗?”

  秦涓瞥了他一眼:“你找人查我的时候没有反复确认吗?为何要来问我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而且我是不是宋人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小狼崽吃饱了,身上暖和了,火气也上来的特别快。

  万溪不敢惹他,今日他生辰他开心怎么说就怎么说吧,况且他还欠着狼崽一条命。

  等秦涓做了一会儿,万溪才问道:“吃完了想去哪儿?”

  秦涓眯眼:“你先把桌上的酒喝完再说。”

  “喝不下了,退给店家了。”万溪叫来跑堂的,结了账,“今日你生辰,这一顿哥请。”

  秦涓不说话,沉默的站起来,往外走。

  “走这么快作甚?”

  “去给你找落榻的位置。”

  “不用……”

  秦涓眯眼一笑:“我会收下你的贺礼。”

  “那你帮我找住的地方吧。”万溪深吸一口气,直接妥协……

  秦涓收下了万溪的贺礼,也带着万溪进城。

  在衙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,这一家客栈算是罗卜城中最好的了。

  “生辰吉祥。”说完这句贺词,万溪目送着秦涓走过

  客栈的长廊。

  是夜,一支羽箭穿过纸窗射在万溪屋内的门板上,他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  羽箭尾端的纸条上,赫然可见的墨字:出城一见。

  “……”万溪不置可否,只好穿戴整齐往城外去。

  万溪骑马出城,至城外三十余里处,见到一少年蹲在小河边发呆,不远处一匹白马正懒散的吃着草。

  走近了才看清少年的面容,黑发碧眸,肤白若雪,身姿颀长清瘦,大雪天里除去一件斗篷,斗篷下穿的很是单薄。

  “怎么是你?你主子呢?”认出了这孩子,万溪惊讶的问道。

  旦木疑惑的看向万溪,许久才想明白:“我收到公子的信,让我来罗卜城找你,这才约你出来的,我以为你知道公子在哪。原来你也不知道啊……”

  旦木很失望,难过的垂下头来。

  万溪走过去柔声道:“他既然让你来此,定是要与你见面的,他信中让你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?”

  旦木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:“差点忘了,这是公子让我给你的信。”

  “有什么事五日前不直接让传话的人告诉我,非要让你跑一趟?”万溪拆开信。

  五日前他在沙州,有人来找他,让他将一份贺礼带给秦涓,所以他今日才出现在罗卜城。

  万溪匆匆看完信,这才知为何这封信要让旦木送来。

  “你几日前收到的信。”万溪问他。

  旦木答道:“我和公子取得联系便从大斡耳朵城出来了,一路往南,公子安排的人提示我该去哪里,不过交给你的这封信是五日前到的。”

  “你家公子的探子查到,古知塔塔派出一支军队南来,可能目的是可失哈儿,我得提前去,旦木你要跟我去吗?”万溪将信撕成碎片,手一扬,碎纸屑向河里飞去。

  旦木疑惑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那我们去可失哈儿。”

  万溪没再多说什么,翻身上马,旦木也跟着上马。

  直到他二人骑马消失在夜色下的

  原野尽头,秦涓才出现在他们刚才交谈时站过的位置。

  河边风声大,他站的远没有听清,只听到出现过两次的:可失哈儿和公子。

  秦涓误以为刚才旦木是来告知万溪狐狐在可失哈儿。

  他或许可以和阿奕噶请假,如果快的一个半月往返,他知道会耽搁很久,可是他想去一趟,不光只是因为狐狐……

  但他得找个理由让阿奕噶同意,比如……去可失哈儿招兵买马?

  这似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……

  仔细想过一夜后,次日清晨,秦涓去找阿奕噶,告诉他他想去可失哈儿。

  阿奕噶思量了一会儿,初春时节罗卜依旧寒冷,且风沙大,城防的事暂可缓至暮春时节。

  “行吧,早去早回。不过去之前,你得去和真修大人道个别。”阿奕噶拍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嗯。”秦涓点点头,想到一事,不免神情凝重的提醒道,“哥,我离开后你不要被人怂恿去勾栏那种地方,还有那些女人……”当然他不担心阿奕噶,他担心的是别人怂恿。

  “你瞎说什么呢!哥已经订亲了!”阿奕噶胀红了脸。

  “半年前订下来的,哥已十八了,叔父着急便帮我订下了,只是兀笃的大小姐还未嫁给王爷,他的表妹也不好先嫁给我,哥的婚事还得等王爷先娶了兀笃姒再说。”

  “这兀笃姒就是斡难河第一美人?”

  “我倒是觉得还没有你好看,哈哈哈。”阿奕噶大笑道。

  闻言,秦涓顿时脸上充血:“哥,你也学的不正经了。”他一男的怎么能和姑娘比,自然是女孩子生来要好看。

  他笑道:“哥,不说这个了,我现在去找真修大人了,我打算今夜就启程。”

  “需要有人陪你去吗?”

  秦涓摇摇头:“我会尽早回来的。”

  秦涓去县衙将城门建造的图纸和工匠的名册交给真修大人。

  录文真修问道:“你要一个人去吗?”

  秦涓笑了笑:“嗯,松蛮要麻烦您的

  夫人了,开春后极布扎可能会很忙。”

  “没事,春花很喜欢和松蛮玩,不过你要注意安全,提防战事。”录文真修说着,递给他去可失哈儿,路过几个城的文书。

  秦涓接过来:“多谢您了。”

  初六的夜里,秦涓踏上西去可失哈儿的路。

  大半个月后,他抵达斡端。

  这一路他经过了极其恶劣的气候,初春的沙暴。

  但因为十一岁时走过一次,路线他不陌生,所以才很快避开沙暴,一路狂奔至斡端城。

  抵达斡端后,他头一件事是找客栈睡了一整天,夜里醒来的时候,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。

  下楼去找客栈跑堂,点了晚饭,正坐在堂中用膳,只见一大队官兵进了客栈。

  来势汹汹,胆小的人已被吓到了。

  秦涓听到那些官兵在问:“户籍拿出来,检查。”

  过了一会儿,秦涓大致搞清楚了,官兵在找回回人,年纪在二十岁上下的回回人都被带走了。

  他很快想到在纥颜部的大营中,那时纥颜部也在找回回人。

  应该是一个会造大炮的回回人……

  当官兵过来的时候,秦涓不动声色将户籍递给他们,这是一份伪造的,毕竟他是从罗卜城来的骑兵副将,没有大都那边的命令,他们是不能随意离开所属王爷的封地的。

  官兵看了一眼他又仔细检查了他的户籍。

  终于,放过了他……

  他微松了一口气,继续他的晚膳。

  在斡端歇息了两日后,他启程去押儿牵。因为几天前的教训,这一次他寻找了商队,决定跟着商队启程。

  他用的是前年在斡端那个商队离别时给他的牌子,商队的名字是沙州佛道商会,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,没有想到他们在斡端也设有分会。

  商队的人告诉他,他们能直接带他去可失哈儿,不需他给银子,还能给他提供干粮和水。

  早知道,他一开始就找商队了……

  有商队的帮助,他们抵达押onclick="hui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