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贸大宋 第210章 那年故人归

小说:经贸大宋 作者:君泗吾 更新时间:2021-09-10 17:57:21 源网站:网络小说
  暮春到来,万溪离开了几天。

  这几天林外的小河里会有一些鱼儿冒出头来,秦涓带着士兵去抓鱼,抓到的大的带回来,太小的都放掉了。

  秦涓教他们做了煮鱼汤,拿汤伴着米饭吃或者将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,用羊肉泡馍的方式吃,也很好吃。

  再过了几天万溪还没有回来,秦涓已开始带着士兵在林子里开垦土地,撒上他从凉州带回来的种子了。

  白菜和韭菜别看集市上常见,但在肃州是很难养活的,反正秦涓第一批播的种,连发芽都省了,直接死在了土层之中。

  这一批的种子虽然死掉了,但士兵们似乎对白菜和韭菜产生了执念,硬是要把它们种出来不可。

  士兵们开始研究怎么播种,怎么施肥,甚至发现了将木柴燃烧的烟灰撒在播种了韭菜的土壤上,过了一段时间,终于冒出了许多绿色的小脑袋。

  士兵们显得很兴奋,这些无意间找到的方法如此管用,要不要再种更多的试试,反正种子还有那么多。

  秦涓让士兵在林子外围架起了瞭望台,共三个,能观察附近的情况。

  凉州那边不知怎样了,朵奴齐并没有派人来找他,至于曰曰那边有可能派人去凉州找过他,若曰曰的人碰不到他,应该也不会在凉州久呆。

  他担心的始终是贵由汗的大军走到哪里了,狐狐有没有给他写信,松蛮和小曲儿他们有没有想他。

  万溪一连去了十多日都没有回来,且并没有让人来给他报信。

  就这一点足以让秦涓确定应该是出了要紧的大事。

  于是,在三月十二日的清晨,秦涓让阿枣东带几个人去肃州城打听消息。

  这个时候卡六站了出来,他说肃州他最熟了,连狗洞有多少他都知道,若是暗访必须带上他。

  秦涓准许了。

  阿枣东带着人在肃州蹲了一天一夜才蹲到万溪的人。

  但十三日的夜里阿枣东还是没有见到万溪,万溪的人将万溪写的信交给阿枣东。

  “信交给秦大人,还有,我家主子说了遇到任何事,听到任何风声都不要来肃州也别去其他地方,原地不动就好。”

  当夜,阿枣东带着卡六他们回去了。

  阿枣东将万溪的信交给秦涓后,也转述了这一段话。

  秦涓沉默的拆开信,直到看到信上的内容才站起来。

  阿枣东见他神色有变,立刻问道:“大人?”

  秦涓没想着隐瞒,告知他:“贵由死了。”

  阿枣东一听脸上一白,立即道:“大人,这事不能让士兵知道,先瞒一段时间?”

  “秦涓皱着眉沉沉的嗯了一声,他觉得很乱,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明白。

  贵由从小体弱多病,再加上常年征战身上有伤,是因病情恶化而死。

  若贵由死的消息万溪是才得知的,以万溪得知消息的速度,贵由的死不会太久。

  现在贵由的大军势必已经乱了,其实要了解事情到底变成怎样,查别的不好查,直接查贵由的亲弟弟扩端就行了,查只必帖木儿可能更快一点。

  可是现在秦涓几乎和凉州那边断了联系。

  过了几日,万溪还没有回来。

  在有一日晨练的时候,秦涓去了一趟伙房,本来只是想检查一下伙房,可让他再度注意到了那个姚四郎。

  他梳着干净的头发,穿着整洁的衣裳,出现在那里,劈柴喂马。

  秦涓有些怔然的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

  姚四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朝着这边看了过来,他看到那个俊逸的少年在对他笑,不知怎么他的心被蛰的疼的慌。

  他很久没有从守卫和马贼以外的人的眼里看到对他的赞赏了……

  很久没有。

  这一刻,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。

  秦涓走过去,摸出那个东西递给姚四郎,唯一的铃铛摇了摇,发出近乎喑哑的声音。

  姚四郎却没有接过来,而是对他说道:“当你拿走它的第十天后,我忽然间觉得不重要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秦涓心道,即便如此,可你依然愿意梳好头发,穿干净的衣裳,擦干净脸颊,如此,就足够了。

  姚四郎把砍好的柴堆好后,擦干净手接过秦涓递来的东西,忽然笑着说道:“因为它刻在了我的心里,鼓舞着我,重新活了过来。”

  秦涓不禁问道:“那这个东西的故事能告诉我了吗?”

  姚四郎一愣,懵懂且纯朴的目光看向他,似乎是在用力回忆着。

  十四年前,九岁的姚四郎被父亲留在一个宅子上,每天的主要任务是读书。

  他每天要做的事,除去读书还是读书……

  他几个月甚至有时候半年才能见到他的父亲一次。

  陪伴他的除了每隔三天会过来一次的先生,只有两个守卫,因奴安和因奴和两兄弟。

  年少的他,沉默、忧郁、寡言……其实没有什么好忧郁的,他大概是从小比别的孩子要敏感一点。

  那天他第一次爬上高高的院墙,站在院墙上。

  当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,叫着:“你在做什么……不会是要自杀吧?”

  他这才发现隔壁的宅子里住进来了人,应该是某天夜里搬进来的,白日里也没有人出来活动,所以会让人误以为没有人住在里面。

  他看着那个漂亮的孩子没有说话,也许是因为他的样子太过于“生无可恋”了。

  那个孩子有些害怕,却又不敢去叫人,或许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。

  “你别跳好不好,那么高,真的会摔死的。”

  姚四郎知道他家的院墙很高,那是因为父亲担心他的安危,才将院墙修高防止强盗进来的。

  他一直不说话那个孩子真的慌了。

  过了很久姚四郎才面无表情的对那个孩子说道:“今日是我生辰,我爹估计是忘了,我不开心。”

  很显然听到他的话,那个孩子的小俊脸有些无语,几乎是想了半天。

  那一道门外传来了喊声,有人在喊那个孩子。

  那个孩子应了一声,说马上到。然后漂亮的眼睛看向姚四郎,小心翼翼的道:“我就要跟着我的爹爹离开这里了,在我离开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跳啊,爹爹说人的命只有一次,浪费了就没有了,我想你的爹爹一定是爱你的,他没有忘记你的生辰,他或许就在赶来的路上……对了。”

  男孩解开脚边的一个包袱从里头挑了挑东西。

  “我代替你的爹爹送你一个生辰礼物,你不要跳好不好。”

  男孩很有力气,一个小小的东西,能被他扔过高墙来。

  但聪慧的姚四郎知道,男孩挑挑拣拣,扔过来的一定是他不怎么喜欢的玩具。

  想到这里,姚四郎笑了。

  见他笑了,男孩以为他是开心了,不会想着死了。

  男孩系好包袱,对他道:“我要和我爹爹去赶大船去了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!”

  男孩离开了,院子里寂静无声。

  他不知道男孩和男孩的爹爹有没有赶上那个大船。

  但是他没有等到给他过生辰的爹爹。

  因为那一夜蒙人杀了进来。

  这个东西,成了那个男孩代替他的爹爹送他的最后一个生辰礼物。

  时间仿佛就静止在了他九岁那一年。

  他今后的人生不悲不喜,没有了知觉,而每每活不下去的时候,他都会看一眼这个“生辰礼物”。

  仿佛那个孩子在对他说,让他不要死,让他好好活着。

  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孩子没有赶上大船,甚至那个孩子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  直到那个孩子现在听着姚四郎讲这个故事,他也没有回忆起来,这个他在被抓到蒙古奴部去之前,说过话的小哥哥。

  毕竟只是一面之缘。

  “其实这是个什么小玩意,我一直没搞清楚,但一直戴着。”说话间,姚四郎将那个玩意打开来,显然他这一打开,吸引了秦涓的注意。

  姚四郎不会知道,他这个无意间细小的动作开启,多大的“窗子”。

  若是没有这个动作,他们永远只会当面前的人是他们新认识的朋友。

  “我小时候就发现了,这个里面还有东西。”姚四郎说着,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,“是一块小小的银名牌,上面刻着‘秦谷’两个字,我想那个孩子就叫‘秦谷’吧。”

  听到这里,少年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倍,几乎是在一瞬间夺过姚四郎手中的东西,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了“秦谷”二字上。

  那个漂亮的孩子选了他不熟的玩具送给不认识的小哥哥,却不知道那是他爹爹给妹妹打的银名牌,还没来得及找信差带回去,他们就要逃命去了。

  此时此刻,秦涓已确定这个人是和自己有交集的人,只是他真的完全记不起来了,没有一点印象了。

  但他确定手上这个银名牌,是给妹妹的名牌。

  宋人厚嫁成风,他现在猜测他的爹爹给谷谷每年打的银牌和首饰,是在给谷谷攒嫁妆。

  姚四郎看着秦涓,也是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。

  他不记得当年那个孩子的容貌了,但他始终觉得那个孩子一直都在他的生命里。onclick="hui"